2014年6月19日 星期四

Never Grow Old:群像



5. 
如果我現在說,我喜歡的那個女人,其實就是鈕釦,應該不會太讓人感到意外;安妮知道的時候,也是這麼說;但有一、兩個親近的朋友,聽到真相之後,的確嚇出一身冷汗。
    
先說說安妮吧,她真的長得非常漂亮,像是有著東方臉孔的南歐美女,她的身形比較貼近西方女人,線條非常大方,但身材看起來卻是穠纖合度;所以當她演出時,穿上亮紅色熱褲,露出修長的大腿,還有「V」字領口的白色襯衫,不論男生或女生,莫不為此驚呼連連。因為長相姣好,所以她的感情生活,總是非常瑰麗絢爛,目不暇給;安妮的追求者,總是像大海裡的魚群一樣,永不匱乏。

偉旭功課非常好,是個很能夠滿足家中期望的長子;雖然他比較不擅言詞,長相就像典型的好學生;但是他對戲劇非常有熱情,據說他每個月至少都會看完三齣戲,而且同一個劇碼,只要在不同時間上演,或是換上不同的陣容,他也會毫不遲疑地買票進去看。他最喜歡在網路上搜尋各式各樣的評論,如果我們想要瞭解網路的資訊,對於某個節目的評價,不用自己上網找,問他就對了。

小帆長得很可愛,她總是有很多怪點子,等著被所有人打槍。她應該是所有人之中,情緒最敏感的一個;總是聽她說,她的感情世界一塌糊塗。但我覺得她應該要正視自己的情緒,不要老是被外人牽著鼻子走。

鈕釦就是演出那個死掉的角色,並且在最後一幕時,從後台出去,正在觀眾席裡面,看著我們其他人,演出最後一場「告別式」的戲。聽說她小的時候,是學校的排球隊員,國中之後改打籃球,所以她的個子,和一個普通身高的男人差不多;是典型的運動員身材。鈕釦對於每件事情,都有她獨特的看法,除了「一針見血」之外,只能說,她的評價,都尖銳的恰到好處--止於謾罵,但也不會無關痛癢。加上她很有幽默感,這點從她的外表看來,似乎有點難以想像。總之,鈕釦在她自己的生活圈中,還算是受人歡迎的女生。

幾年後,我回想這一年發生的種種一切,我覺得自己最大的失敗,就是太過相信,任何人表面上正在經營的形象,而忽略了其中的「利害關係」。如果每一個人,都有這麼強烈的個人風格,究竟是什麼事情,會讓這些人聚集在一起呢?真的是因為大家有共同的「理想」,如此簡單嗎?
   
第一件事情,瞎子都看得出來,偉旭很喜歡安妮,從高中開始,我們的第一次演出,就一直很欣賞她;但是安妮卻沒有和他在一起,安妮喜歡有自己的見解,談吐又幽默的男生。如果鈕釦是個男人,就會是安妮的理想對象。
   
再者,安妮一直都渴望自己與眾不同,「劇場」是個充滿魅力和神秘感的地方。只要靈感一來,我就會像個「瘋狂打字機」一樣,寫出一個個原創、寫實但是又不失風格的劇本;還有什麼比和我合作,更能夠不受劇本限制的方法呢?每個人都知道,想要在台北的大小書店裡,找到出版的劇本集,已經夠困難,還要再找到適合的劇本,根本就像在大海撈針一樣。如果「劇本」這個最困難的絆腳石,有人願意搬開的話,實在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機會,讓自己更上一層樓。

小帆雖然待過戲劇社,但是劇場的一切,對她來說,都還是很新鮮;她不是來這裡追求偉大的「劇場夢」,她更像來交朋友的。

我老是覺得鈕釦和安妮之間,有嚴重的「瑜亮情結」,她們總是覺得,對方的存在,讓自己看起來不夠特別,反而因為這樣,她們更想瞭解對方的一切生活,關係也因此越來越糾纏不清。表面上看起來,兩個人看起來相敬如賓,也很能對彼此開玩笑,但如果遇到必須競爭的場面,她們兩個人,是不會留給對方一點情面的。

鈕釦總是記得,許多人與人之間相處的細節,這是安妮做不到的。

有的時候,鈕釦總讓人覺得,她對每件事情都不在乎,也許那只是她想要給人的錯覺,因為她不想讓人瞭解她;但事實上,鈕釦記得的事情很多,而且她的思緒,經常在回憶中翻轉。有的時候,她覺得自己實在太脆弱了,所以習慣性把對任何人的感情,像「雞蛋」一樣,分散在很多籃子裡;這樣的話,如果哪一天,她和自己曾經重視的一切,分道揚鑣時,就會不那麼難過,畢竟她失去的,只是所有感情中的一部分,並不是全部。

演出前,我常常在想,這是一個難得的演出,我不想讓任何人對我有負面的評價,我更希望自己在鈕釦的心中,能夠留下好的印象。

鈕釦高中時期的演出,我曾經看過兩次;她在戲裡的角色都很吃重,而且表演的難度很高。當時我對她的評價是:她是個仔細的人,所以扮演每個角色時,可能讓它們躍然紙上,符合觀眾的期待;不過,唯一的問題是,她好像對某件事情一直憂心忡忡,深怕下一句台詞會講錯一樣。

那是一股強烈的不安全感,始終環繞著她,雖然她很小心控制著,不要影響到演出的呈現,但是觀眾不需要知道具體的原因,也都能感受到這股恐懼,瀰漫在空氣中。

我自己就是被這樣恐懼感擊潰,那場演出,也是我和鈕釦,唯一一次合作。謝幕時,我看著刺眼的舞台燈,觀眾席黑壓壓的一片,我覺得自己看起來,絕對是舞台上的所有人中,看起來最疏離、最孤單,說話口條最不清楚,走位和動態最不明確的一個。當我看著其他人,不管在排練,或者演出過程中,越來越進入狀況時,我卻有種強烈的疏離感,而且我知道原因。

原因就是,我他媽的超級在乎,鈕釦到底怎麼看我,還有她眼中的「我」,到底會是什麼樣子?

不論戲劇節的第一天晚上,鈕釦有沒有靠著我肩膀睡著,我都會一直問自己同樣的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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