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鈕釦送我一束紅玫瑰,那束玫瑰開得很美;而我帶回家後,把花插在玻璃瓶裡,四、五天之後,那些玫瑰花才慢慢凋謝。
在我的房間裡,有一個塑膠抽屜,其中的一層裝滿高中時代,留下來的每一樣東西:節目單、票根、第一次演出的劇本、照片、有我的臉在上面的酷卡。我把鈕釦寫給我的卡片,也一起放在裡面。
前一年夏天,我獨自一人到歐洲自助旅行,花掉自己一整年打工,賺來的三分之二積蓄;而我從義大利比薩(Pisa),寄了一張明信片給鈕釦,圖案是「比薩斜塔」倒塌時的四格分解漫畫,我忘記我背面寫什麼了,大意是說,我一看到這張明信片,就覺得很適合她,因為她講話的風格,明信片封面想傳達出來的幽默感,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從比薩寄出之後,大約兩個星期,我接到鈕釦的越洋電話,說她已經回台灣了,而且也收到我的明信片,她覺得上面的圖案,實在很搞笑。
升上大四的暑假,不知道為什麼,每個人好像很有默契,不約而同地離開台北。除了我之外,鈕釦和她的大學同學,兩個女生在英國和愛爾蘭,結伴旅行三個星期;安妮飛到中東國家,進行兩個月的語言交換,她的男友,雖然也是她的大學同學,卻沒有跟著班上其他同學一起去;藍儂和高中同學,搭上中國的內地火車,橫渡新疆及西藏地區。那個時候,臉書(Facebook)或其他社群網站,都還沒那麼猖狂,幾乎都要等到大家回國之後,才慢慢把照片整理好,上傳到網路,和親友分享。
大三的一整年,我們這群朋友,幾乎沒有再見面,因為發生過一些爭執,而在衝突過後,幾乎可以確定我們之間,再也沒有任何共同的目標;這種決裂感,未必是因為「第二次演出」的票房失利,或是與兩個星期的戲劇節,在皇冠小劇場工作的時光有關。我覺得最重要的一件事,是我們這群人再也沒辦法,像十六歲的那一年,大家齊心協力的分工,專心一致地,投入戲劇的世界。
仔細回想起來,「第二次演出」時,瓜瓜和導演小杜,都已經退居幕後,甚至不再參與戲劇節的任何活動。框為第二次的演出,設計精美的節目單,還有大小紙箱堆疊的而成的舞台設計;但是他真的很忙,忙到我們很難聯絡上他。
我們都長大了,所認知到的世界,也變得更大了。
鈕釦在卡片上寫著:
「看到妳對戲劇的熱情,這麼多年都沒有變,真的很讓人感動。雖然以後應該沒有機會再合作,但是我還是會進劇場看戲,希望未來的日子,能一直看到妳的作品。卡片的最後,我要獻上我對妳,滿滿的祝福,要繼續加油喔!」
鈕釦把手上的玫瑰花遞給我時,我很高興,也很驚訝;因為我邀請她來看,我們外文系的畢業公演時,只是想知道,她看完戲之後,對於這次我的導演作品,會有怎麼樣的評價。
開演之前,她帶著一束花和卡片來找我,身旁還跟著一個,身高和她差不多的男生。她和以前一樣,很會穿衣服,總是能搭配得很好看:白底的上衣,前衛的彩色塗鴉圖案,深紅色的刷破牛仔褲,加上皮革質感的帆布鞋;不過從這一身的服裝風格看起來,應該是前一年夏天,英國旅遊的戰利品。男生的眼鏡很好看,雖然是常見的長方形膠框,鏡片大小卻很適中;還有身上穿著一條好看的牛仔褲,讓他的兩腿看起來,筆直的相當性感。
因為演出即將開始,我請他們先行入座;我自己則到後台,提醒我的同學們,我們就要開演了。他們有些人在幫演員補妝,有些人在確認道具,也有些人正在整裡工作檯的桌面,有些人則在開心聊天,主角們幾乎都已經在兩旁的翼幕邊,準備上場了。
忙進忙出的人群中,我看到帥氣的Diesel和他的朋友們;他們幾個人,被同學們慫恿,硬是接下一些戲份很少的小角色。Diesel在大三之後,就很少穿格紋襯衫,他開始嘗試不同的穿衣風格;唯一不變的是,他對牛仔褲的熱愛,幾乎是絲毫不減;雖然常看到他每天穿著,不同的款式和顏色的牛仔褲,但無論如何,那些褲子,一定都是他喜歡的品牌的產物。
鈕釦沒有特別提起那個男生是誰,不過,會特地陪她來看戲的人,應該就是她的交往對象吧。
我看著手上的這束花,心中百感交集,過去的事情,在腦海裡一幕幕地湧上來;這天和隔天的晚上,安妮他們系上,也正在舉行畢業公演,可惜我們的演出時間,都重疊在一起,不然就能像高中時代一樣,彼此觀摩和切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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