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7月8日 星期二

Ridiculous Thoughts:夸父追日



3.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 大四上學期的開學,我擅自決定,報考戲劇研究所;雖然我媽堅決反對,而且她說考上了之後,學費要自己想辦法。

四個月的準備時間,我都埋首在書堆裡,這段時間,必須要把這些截然陌生的知識,轉化成考試應答的工具;書單上每一本指定讀物,我都看完了,而且還有一些理論書,或是指定劇本,讀起來饒富興味,而且意境深遠。像是亞里斯多德的「詩學」,還有索福克里斯的「伊底帕斯王」,我都讀得津津有味。

最後,我沒考上研究所,因為我的中國戲劇史,只考了五十八分,大概因為我忘記「四郎探母」的劇情細節,還有不曾看過,近幾年的改編版本吧。至於西洋戲劇史和戲劇概論,我都考了七十分以上;雖然我對這個分數很滿意,但是我卻不想再考第二次。

倒是鈕釦、 小帆,還有框,都是應屆考上研究所,偉旭則多花了一年的時間,一邊當兵,一邊讀書,最後也順利考上。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覺得,自己和讀書升學之類的事情,有緣無份。

安妮為了能拿雙主修的學位,她讓自己延畢一年,這樣的話,就可以從容地完成所有課程;而且等到同班的男友,從軍中退伍之後,兩個人就要結婚了。

我猛然想起阿公在我小時候,每逢農曆年,我們一家人,從板橋返鄉時,他都會一邊抽著菸,一邊摸著我的頭,用台語對著我和我爸媽說:

「這麼聰明的小女生,以後一定會考上北一女,然後讀到博士。」

長大之後,我沒有考上北一女,現在連研究所都考不上,怎麼可能讀博士呢?而我阿公,也在我考大學的那一年過世了。如果阿公知道,他曾經備受期待的小孫女,後來竟然和他一樣是個菸槍,不知道會作何感想?

「妳知道,妳阿嬤以前每天晚上,她的四個小孩都睡著的時候,就會在廚房坐著,自己安靜地在抽菸嗎?」我媽曾經在我面前,這樣描述過她的媽媽。

大四那一年,台灣各地的大專院校,因為配合政府的政策,頒訂「校園全面禁菸」的法規;這條愚蠢至極的規定,最後遭到各大學的學生反對,大學於是做了最聰明的讓步──設立吸菸區──乾脆讓抽菸者,集中在同一個地方抽菸。而且我想說得是,越來越高的「菸品健康捐」,只會助長政府機構,越來越嚴重的貪污舞弊,誰知道每包二十元的增收稅,真的拿來用在國人健康醫療上。這種「假道學」的詭異政策,和塑膠袋加厚一樣,根本就是畫蛇添足的舉動;強硬執行的結果,更像黑道流氓,在台灣各個夜市裡面,向小攤販們,強收保護費一樣,囂張跋扈,橫行自大。

我記得大一的時候,騎機車上學,九二無鉛汽油一公升二十元,香菸一包六十元。到了大四,汽油一公升狂飆到三十元,香菸一包八十元。

「妳應該考慮自己買菸草來捲啦,可能會比較便宜。」我同學說。

2008年,金融海嘯之後,大家對未來的恐懼,日漸加深,害怕大學畢業,直接進入社會,很難從惡劣低級的職場角力中,找到一份薪水合理的工作;很多人乾脆繼續躲在學校裡,試試看用更高的學歷,替自己爭取到更好的待遇。至於那些家境富裕的人,幾乎都藉由國外進修,厚植自己的談判條件,如果能在國外找到一份有前景的工作,然後一輩子不回台灣低聲下氣,卻也是我們這一代人,最渴求,卻也最遙不可及的願望。

我突然想到小學的某一冊國語課本,有一則「夸父追日」的故事。故事大意是說,有一個名叫「夸父」的巨人,他追逐太陽,但是不管他怎麼跑,都無法追上太陽的東昇西落:最後他死了,手上的杖變成一大片森林,身體則變成肥沃的泥土

        世界上的一切名聲、金錢、朋友、感情和夢想,就像故事裡,那個夸父追不到的太陽一樣;看起來近在咫尺,其實又遠在天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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